在全体教职工会议上校长讲话：少种不该种的树，多留成长的空间

各位老师、各位同仁：

大家好！

最近和几位校长朋友交流，又想起前几年疫情期间，我们校园改造时发生的一件小事，至今想来，仍对我们的教育工作有很深的启发。

当时因为学生居家上网课，学校趁着这段时间整修校园环境，专门请来了专业的校园规划设计师帮忙整体设计。这位设计师走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，看完之后，给我们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建议：把校园中心位置的几十棵树，全部砍掉。

当时我们很多人都不理解，甚至觉得这位专家的想法太离谱。这么多年来，我们一直都在强调校园要多绿化、多植树，“绿化好”早已成了校园建设的标配，砍树简直是违背常理，甚至是一种“罪过”。校园里的树长得枝繁叶茂，在我们眼里，这是校园美丽的标志，怎么能随便砍掉呢？

可设计师的一句话，点醒了我们所有人。他说：你们的校园本身空间就不大，过度绿化，树都种在了不该种的地方，看似是美化环境，实则是挤占了学生最需要的活动空间。校园不是植物园，不是树越多越好，而是要给学生留出开阔、敞亮的活动场地，让孩子能跑、能跳、能舒展身心。

我们将信将疑，最终还是按照设计师的建议，清理了校园中心的几十棵树。等到疫情结束，师生返校重新走进校园时，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的感慨：学校一下子变亮了、变宽敞了，视野开阔了，心情都跟着舒畅了。

这件小事，让我琢磨了很久，也越琢磨越觉得，这和我们做教育是一个道理。

树被种在不该种的地方，人的自由空间就小了；教育里那些不该搞的形式、不该做的评比、不该堆的荣誉，多了，学生真正的成长空间就小了。

这些年，我们的校园里、教育中，多了太多各种各样的“评比”“竞赛”“检查”，就像那些不该种的树一样，一棵挨着一棵，挤占了孩子的成长空间，也让我们很多老师像陀螺一样，被推着转、赶着走，越忙越累，却忘了教育最本真的样子。

我们学校，和很多学校一样，这些年也有各种各样的评比：班级纪律评比、卫生评比、课间操评比、眼保健操评比、学习成绩评比、体育竞赛评比……林林总总，数不胜数。

这些评比，看似是为了规范管理、提升质量，可真正落到最后，压力全都层层传导，最终全都落在了学生身上，落在了我们班主任身上。

评比集会纪律，就要逼着学生时刻紧绷；评比教室卫生，就要盯着学生一遍又一遍打扫；评比考试成绩，就要带着学生一次又一次冲刺。我们的班主任，每天被这些评比牵着走，今天怕卫生扣分，明天怕纪律落后，后天怕成绩掉队，像陀螺一样无休止地转动，忙得脚不沾地，却根本无暇静下心来，真正去关注每一个孩子的内心，去做那些对孩子成长真正有意义的事。

更让人心疼的是，这些评比换来的奖状、荣誉，到头来，大多是给老师的，给学校的，却很少真正属于学生。

我认识一位老班主任，他带的班级、他负责的学校文学社，曾经先后拿到过“省级先进集体”的荣誉称号，大红的奖状挂在教室里，光鲜又亮眼。可等到学生毕业，这张奖状就成了难题。交到学校档案室，管理人员说年头太久、头绪太多，容易丢失；自己保管，一届又一届学生毕业，谁还会再想起这张奖状？

这位老班主任跟我说，他琢磨了很久，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：所有毕业的学生，没有一个会回学校，就为了看这张奖状。这张奖状，从来不是学生的成长勋章，只是挂在老师业务档案里的一行字，只是学校荣誉室里的一个摆件。

我们天天喊着，要培养学生的集体荣誉感、自豪感，可这些靠评比堆出来的荣誉，学生到底能从中感受到什么？是为了评比熬夜加班的疲惫，是为了名次患得患失的焦虑，还是为了分数斤斤计较的纠结？

比这些更让我揪心的，是评比背后，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安全底线、成长底线。

还是这位老班主任给我讲的一件真事，让我至今印象深刻。

他当班主任的时候，学校卫生评比，几乎每次都会扣他们班的分，批评他们班“教室玻璃窗没擦干净，只擦里面不擦外面”。每次检查，分管干部都会指着窗户批评他，说他班级管理不到位、学生偷懒不认真。

可这位老班主任，从来没有逼着学生去擦外面的玻璃。他跟检查的干部解释：教室在三楼、四楼，让学生站在窗台上擦外面的玻璃，太危险了。学生的生命安全，永远比卫生评比的那几分重要。

学生跟他说：“老师，别的班都擦了，我们也能擦，我们胆大，不会出事的。”

他却跟学生说：我知道你们胆大，今后人生路上，也一定有需要你们勇敢的时刻。但现在，绝对不能为了一块玻璃上的污迹，为了那几分评比分数，去拿自己的生命冒险。

他当班主任那些年，始终没有让学生爬上窗台擦外面的玻璃，哪怕一次次被批评、一次次被扣分，他都“恬然自安，不以为耻”。

各位老师，什么是真正的集体荣誉感？什么是真正的教育责任？

不是为了评比的分数、为了学校的面子，去牺牲学生的安全；不是为了形式上的完美，去忽视孩子最真实的成长；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的荣誉，去挤占孩子最宝贵的自由空间。

学生的生命安全，高于一切评比分数；学生的真实成长，重于一切形式荣誉。这是我们做老师、做教育，最该守住的底线。

可这些年，我们的教育里，这样的“底线”，被太多太多的评比、检查、形式主义，一点点冲淡了。

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：

学生为了出黑板报，精益求精，写了擦、擦了重写，画了改、改了重画，从下午放学一直忙到晚上，就为了能在年级评比中拿个好名次。可最后评委只给了第二名，孩子难过得掉眼泪，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，而是因为评委的不客观、不公正。

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证书：各种各样的评比竞赛，省一等奖、市一等奖、校一等奖，泛滥成灾，有的一个奖项就能评出几百个获奖者，含金量早已大打折扣。学校的荣誉室里，四面墙壁挂满了匾牌、镜框、奖杯，光鲜亮丽，可走进一看，这些荣誉，大多是老师被折腾了无数次换来的，是靠一场又一场评比堆出来的，却很少真正问问：学生在这中间，到底收获了什么？成长了什么？

我们的老师，为了这些评比、这些检查，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：每天被各种任务牵着走，被各种评比赶着跑，无暇备课、无暇教研、无暇真正走进学生的内心；我们的学生，为了这些评比、这些竞赛，失去了太多太多宝贵的学习机会、成长机会：本该自由奔跑的课间，被用来打扫卫生；本该静心读书的课堂，被用来准备评比；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，被各种名次、分数、证书，压得喘不过气。

各位同仁，回到我们最开始说的那个道理：树被种在不该种的地方，人的自由空间就小了。

校园里的树，种错了地方，可以砍掉；可教育里那些“不该种的树”——那些形式主义的评比、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誉、那些本末倒置的检查，如果不砍掉，挤占的就是孩子一生的成长空间，消耗的就是我们教育最本真的初心。

让一个人摆脱旧观念、保守思维，很难；让一所学校、一个教育者，摆脱形式主义、功利思维，更难。但我们是老师，是教育者，哪怕再难，我们也必须去想、必须去做、必须去坚守。

教育，从来不是靠评比堆出来的，不是靠荣誉撑起来的，不是靠形式做出来的。

真正的教育，是少种一棵不该种的树，多留一寸孩子成长的空间；是少搞一次没必要的评比，多给孩子一份自由舒展的成长；是少堆一点虚无的荣誉，多关注孩子每一个真实的成长瞬间。

我们当校长、当老师的，要学会做“减法”：

减掉那些挤占学生空间的“形式树”，把开阔的校园还给孩子；

减掉那些折磨老师、消耗学生的“无效评比”，把宝贵的时间还给课堂、还给成长；

减掉那些华而不实的“面子荣誉”，把教育的初心，还给孩子、还给成长、还给教育本身。

各位同仁，校园的树，可以砍；教育的“树”，更要砍。

少种不该种的树，多留成长的空间。

让我们的校园，真正亮起来、宽敞起来；让我们的教育，真正静下来、纯粹起来；让我们的孩子，真正自由起来、快乐起来。

这，才是我们做教育，最该坚守的初心，最该承担的责任。

谢谢大家！